![]() |
| foto by Lutin |
我問她,關於對 S 的「非傳統」評語,是不是我說錯話了?是不是探戈男生真的都像她書裡說的,很敏感/銳?
她安慰我說:「妳只不過是說了實話。」
接著二人一起像小女孩那樣偷笑。
她說每年夏天,都有一位男士探友來看她。因為交情很好,每次跳完,Tango Mar 都會老實跟他說:「你這跳的不是探戈。」
我大概可以想像,當那位男士滿頭大汗地帶她做出這一年來所學的各式技巧,展現完畢卻聽到「搞半天這不是探戈」,內心會有多大的惶恐。
不然剛才跳的那些喚作什麼?
但那位男士也不以為意,不會生氣,每年還是來找她。
到底什麼是探戈的精髓?
她在書裡提到,許多有經驗的舞者,都很難用言語去表達在池裡發生的神祕經驗。書裡她引用一句友人的話:
當靈魂在探戈裡相遇,在完全的和諧裡,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,二人進入更高層次的結合。(p.149)
至於 B.A. 的探戈男士比一般男士更敏感,她說這也是一刀兩刃的特質。這個舞蹈,如果一個人不敏感的話,就沒辦法跳得好;但相對地,這個特質也有它的黑暗面。
事情總是這樣的,一個特質發展得太過度,就會有它的陰影面存在。
要想辦法平衡,會一直是功課。
餐後我們二人一起往 Post-milonga 走去。她坐短邊的那頭,我坐在這頭的中間,遙望著她,一邊找尋尚未共舞過的臉孔。
這四天訓練下來,大概能看出對方眼神裡,是否有那種很想找妳跳,或者只是笑著看妳。這兩種神色差異很細微,但還是些許可以感受到。
有一位看起來很厲害的阿伯,這四天下來,不看我就是不看我。
他人正坐在我左方不遠處、九點鐘方向,男士區長邊的最後一個位置。
甕中捉鱉,我身軀向椅背靠,再轉頭看他一下、兩下。這暗示超大,簡直像在廣播了。
阿伯右嘴角向上輕輕笑了一秒,表示他收到我的招呼了,但眼神不過來。
有些事,這樣子就知道要停止了。
腳力約莫只有三成,想卡的名單只有四人。第一人判我出局,第二人讓我安打,第三人 J 爺躲到我背後的出入口去了,第四人跳完讓我回去坐在椅子上思考。
他不在這次 Encuentro 的名單裡——Post-milonga 是開放給當地所有人的——他還在學習的路上。跳的過程,我左手肘稍微浮起,不敢完全交付,外加重心拉回腳心的姿態,這些都被 Tango Mar 看在眼底。
倒數第二個 tanda,她過來坐在我身邊陪我。她知道這些細微的感覺。
不可能永遠都遇到厲害的舞者跟自己對跳;出了 Encuentro,就要有能力調整心態,能與各種程度的人交流。探戈雖然有技術門檻,但初學者那股透澈的心,依然動人。
最後一個 tanda 要來了。
正當我準備要目送它時,J 爺突然從背後冒出來,直接站在我正前方,用雙眼近距離卡我。有一種被將軍的感覺。
這三小時我只跳了兩個 tanda,坐在椅子上誰也不卡,就賭他會不會下注。結果賭注越疊越高,高到空手而歸也在所不惜。
賭徒下場準備收割。
大概是坐在位置上休息太久了,精神飽滿、能量充足,顧不得老師交待的要與對方能量等齊,反而一整個把三小時下來被吊胃口的不滿、滿足、生氣、開心,全都爆在肢體裡。
竟敢用眼睛將軍我。
成了黑寡婦,我一曲一曲地慢慢把對方吃掉。上次的走在夢裡,不代表這次也會一樣。我用光譜裡結構式的激情跳法,對上 J 爺光譜溫柔的另一端。
我其實收不住,特別當最後結束的那曲節奏又出名地強烈。
Tango Mar 這一切也看在眼底。臨別前,她看出我的盡興,祝我今晚好眠。


0 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