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戈靜與動:深擁抱裡的停止(Parada)

 


停止(Parada)的這組腳步,不論在開式或閉式擁抱姿,是在初學阿根廷探戈的階段,就會學習到的常用招式。還記得第一次學習時,男生以開式舞姿站著不動只出一隻腳,讓女生主動拿自己的腳,去碰男生的腳背,場景著實令我有點小尷尬。東方的矜持,通常不會允許女生作出這種勾引似的動作。好在現代的社會風氣相對開放,劃個腳什麼的,只要專心於舞蹈本身,不致於鬧到非誰不嫁的地步。

這組腳步在開式舞姿時,有點像是給女生的Solo時間——要以什麼速度劃過對方腳背,似乎都由女生決定。就算初學時感到尷尬,反正蜻蜓點水,輕輕劃過去就是了。

不過後來當我學習以深擁抱姿作出Parada的女步時,才發現事情沒有那麼簡單。

老師先是胸貼胸帶著我作Parada。本來以為照以前的方式隨意刷過腳背即可,沒想到老師慎重地停下來,跟我解說男生的腳外側與腳踝,需要感受女生怎樣的力道。刷,要刷的有感情、有存在的份量;此外,刷完之後在哪個拍點,才落下重心腳於男生的腳內側,也有二個選擇:一種是去感受男生上半身深擁抱裡旋轉的角度/傾度,它會自然帶出女士落腳的時間點。另一個情況是:若男生上半身沒有往落點的方向繼續旋轉,只是帶者女生刷到一半,女生何時將腳背刷出男生的小腿骨,則可由女生決定。

也就是說,在這組動作裡,女生的腳背怎麼刷,還是由深擁抱裡男生的旋轉訊號來決定前半段,至於後半段怎麼刷,若有訊號就照著作,若沒訊號,女生就聽著音樂依著節奏處理。但話說回來,不管怎麼處理,在每個旋轉,每個抬、落,那些腳在空中過場尚未落重心的時刻,都要與音樂的節拍配合,才能在落點時剛好在節拍上;這種細微的精準,意味著舞者雙方皆需要在每個當下,灌入高強度的專注力。

至於開刷的力道與高度(女生腳內側刷在男生腳外側),端看整段動作前後的能量。我記得有一次在舞會裡,刷的能量太高,不小心也把男生的褲管一起刷上來,事後想想還有點好笑哩。

影片裡的第6秒到第12秒是二個方向的Parada. 深擁抱姿作這個動作時,兩人胸腔仍然以各自上下半身分離(dissociation)的方式,維持相互貼合。在真實舞會的情境下,當女生同時以高度張力的上下半身分離,配上拿著自己的腳背去勾男士的小腿,外加強烈的探戈音樂灌進耳朵時,其實對許多女生而言,這是個具有強烈情緒的時刻。

當女士有強烈情緒在起伏時,男士該如何承接?這道問題好難,有點超越了舞蹈的範疇。但探戈,作為社交舞界的聖母峰,它的挑戰從來就不只是動作本身。刷過去,或帶著她刷過去,練了50次之後,豈會困難?困難的是,練熟了這個動作,卻無法作出不同的質感,導致跳的時候,對方只能感受到你的動作很熟練,卻摸不到你動作背後的情緒。

等妳刷過去,等妳湧起這股情緒,陪妳一起走這趟情緒,給妳時間、耐心陪伴,連呼吸也同在;用靜靜的擁抱,堅定且安全感十足的擁抱,慢慢用上半身旋妳;不急著操作太過流暢的動作,在動作的每一刻,都可以變快、變強、變慢、或者再變更慢;不只是因為音樂、不只是因為這個動作我很會,而是⋯⋯而是因為我感受到此刻的妳、因為我想好好感受此刻更深層的妳。

聽說許多在情緒風暴的女人,有時只需要一個安靜的擁抱,用堅定有力的臂膀,男人味地框著她,什麼都不說摟著等她平靜,用篤實的胸膛,陪她慢慢回到甜甜如昔。

探戈的等待,需要肌力;肢體上是,精神面亦如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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