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探戈的深擁抱裡,覷見脆弱的真實面貌

photo: lutin 〈三聯作〉

「音樂沒法子騙人,當你的人沒有在那個裡面,就算技巧再好,還是會被發現。」我喜歡雷光夏在某一次廣播節目裡所說的這句話。本來以為這種事只有探戈的世界裡才會感受到,沒想到音樂竟然也如此。所謂的「人沒有在裡面」,乍聽之下有點玄妙而難以解釋,顯然那不是單用眼睛或耳朵,就可以輕易看到或聽得出來的。

話說回來,在深擁抱的共舞裡,對方不就是貼在你的面前嗎?怎麼會說他或她不存在呢?而在盪氣迴腸的歌聲之中,明明可以感受到歌唱者那麼努力而動情地唱著,又為何說沒有唱出靈魂深處的薄霧呢?

當我們等到自己夠完美或萬無一失時才上戰場,可能會犧牲再也無法挽回的關係和契機,浪費寶貴的時間,也放棄自己得天獨厚的才能。我們都嚮往完美和萬無一失,但那是不存在的人類經驗。擷自〈脆弱的勇氣,p.24〉

嗯,我喜歡布芮尼在書裡講的觀點。上面那句話如果反過來說,當我們感受到對方總是以一種超完美的罐頭公式,回應我們的每一個動作、每一句話,即便一切都完美到萬無一失的地步,這時我們反而會覺得對方互動起來假假的。那是一種戴著微笑面具的應對方式,你反而看不到他、她最真的心。

但所謂的真心,又長得如何?

至今,我還記得那晚跟Ju跳舞的感覺。之前他總是被我的深擁抱嚇得連連暫停,跳一會兒就停頓一下,說是要喬個姿勢,又或者講個笑話緩和尷尬;我也總是暗自翻個小小的白眼,再任由他在懷裡忸怩。

後來,終於有那麼一天,他不再暫停,也不再講笑話了。他用微微的顫抖,配上努力要向前的勇氣抱著我,兩個人一起在探戈裡前行。儘管技巧不熟、肌力也還不夠,但不言語的那些沈默時刻,我卻知道──他終於願意被我看見,看見他此刻的所有,以及他所沒有的。

是的,他沒有深擁抱裡的各種招式,他也還無法掌握胸骨怎麼傳送訊息給女生,但他有的是「勇敢」,他敢接受深擁抱的挑戰,也勇於承認我們兩人之間巨大的身體差異。即便在掩蓋不了的差異鴻溝之中,他居然還敢擁抱我,用他知道的所有辦法,一直嘗試、一直嘗試。

而我在那十二分鐘裡,也感受不到光彩奪目的招式,老實說因為他也不會。Ju只是不斷的用他手頭上僅有的、僅知道的技能,全部都給我。是那種「全部」且毫不保留的感覺,讓我知道,他的每一刻,都不是在求「完美」,而是在找跟我互動的方法。同時也是那種束手無策只好全力以赴的勇氣,讓我至今都還記得他那天在安靜的擁抱裡,是如何靜靜的顫抖著⋯⋯

即興,是一種在沒有劇本之下、自發性地自然流露,它豈是丟給觀眾如同罐頭一般的萬無一失?走在每一秒皆有可能失誤的高空鋼索上,每一步都宛若活在刀鋒的邊緣。而唯一能在呼吸裡確認的,抑或能在深擁抱裡給予對方的,其實是全部的自己。

我們是誰,比我們懂什麼更重要。活出自我,不只是認識自我,還需要站出去,讓大家都看見真正的你,需要放膽展現脆弱的力量,勇於示弱。擷自〈脆弱的勇氣,p.40〉

當有一天,你熟悉了所有深擁抱探戈的技巧,願你還記得曾經有個夜晚,這般樸拙卻動人的自己。

當你在跳探戈時,你必須把自己完全給出去。如果你無法這麼作,那就別跳。~Ricardo Vidort



作者:Lutin
編輯:Vista Che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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