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擁抱的三個關節(1):同步


深擁抱探戈,與開式探戈,有一個很大的不同,在於深擁抱在動作上追求的是兩個人完全的同步合一。這裡指的「同步」是一種很細致的同步。以最簡單的兩人共同在直線上走一步為例,深擁抱探戈裡基礎的同步,指的是男生踩出一步的步距、會與女生退一步的的步距相同。

「這怎麼可能?」女生又不會心電感應,怎麼會知道男生想走的是多大多小步呢?

女生作為動作的訊號接收端,肯定不是隔著空氣或心電來猜動作的。那究竟是如何知道男生的步距?

讓我們先來作個測試。首先兩人站在原地,當男生把自由腳向前伸五公分 (重心腳先不動),這時女生有可能事先知道她也要向後伸五公分嗎?在動作起始之前,可是完全沒徵兆的,只有電流安靜無聲地從男生的大腦傳送到腿部肌肉。

兩個人站在原地就算胸腔貼著上半身不動,女生也很難事先預知男生要伸腳五公分。況且所謂的「同步」,是要能作到從伸腳的第一公分,到第五公分,之間的過程變化,兩個人也都要同步。

此外,反方向的動作——當男生向自己後方伸腳五公分,女生也要能一起跟著向前伸腳五公分。這種即時鏡像的動作,真的有可能作到嗎?況且目前我們都還沒有討論到重心的移動,就只是原地伸腳而己。

我以下方二張圖片為例。兩對老師都是很棒的老師,沒有對錯或好壞的分別,只是取向的不同。因此希望大家在閱讀時,能心平靜氣的來討論。我自己也曾花2年時間專注學習Salsa舞蹈的舞台訓練,每支舞碼都花二個月苦練,收獲真的很多。因此我知道每種取向都實屬不易。


圖一https://youtu.be/EoZsMnH3Kfw




圖一是 J/S老師在工作坊的連續直走截圖。時間點可參考0:50 /1:36 /2:06。他們全程採用胸腔以及臉頰互貼的深擁抱方式,因此可以觀察到兩人連續直走時的腳是同步鏡像:男士的自由腳前伸多少,女士的自由腳就後伸多少。因為這是探戈的基本動作,加上是工作坊的型式,因此可以推斷出這樣的直走動作是即興的,不是事先套好招的。

也就是說,在沒有事先說好的情況下,女士為何知道,她此刻向後退的步距要抓多少呢?

接著再看圖二是由S/R老師在舞台表演的連續直走截圖。時間點可參考1:03 。他們採用身體左側互貼、臉頰及胸腔不貼的V字型舞姿(中後段則穿插開式舞姿)。若以慢倍速播放1:03兩人連續直走的畫面,會發現兩人自由腳並沒有完全鏡向同步:當男士右腳還在後時,女士左腳沒有放在前方,而是準備要向後踩了。

再一次強調,這裡的討論不是在談好壞對錯,而是取向不同。況且圖一的老師會圖二老師的舞台跳法,反之圖二的老師也會圖一老師的深擁抱。功能與目的不同的情況下,只是選擇與能力的問題。

圖二V字型舞姿及開式舞姿,創造出兩人之間很大的空間,可以作創意動作的展現。這是一條探戈的路徑。而圖一的深擁抱舞姿,感覺起來兩人的空間很緊密,加上圖一的影片裡,老師展示的動作其實是樸實無華且安靜的。究竟這條道路是在追求什麼感覺呢?

我目前對深擁抱的體悟是:它在追求完全的同步,包含肢體及感受。

因此回到文章一開始的問題:當兩人面對面時,女生究竟是如何知道男生這一刻想要向前伸的步距?當然不論使用V式半開或全開式舞姿,都有各自的辦法解決這個問題:例如使用環型的手臂作為訊號收發器。但若是對深擁抱、連結、感受同步有興趣的朋友,可以再往下閱讀。

對照人體科學對於步態(gait)的研究,我發現深擁抱探戈裡的男士,是採用上半身旋轉的方式,向女生發出精密的步距訊號,每一公分都可以隨時反轉為向前或向後。

我們可以自己在家作個實驗:

第一種:沒有發訊號給對方
首先雙腳站立在地上,自由腳向前或向後伸。這樣的動作,只有自己知道是要伸1公分或5公分,身體沒有傳訊給舞伴。

第二種:有發訊號給對方
當我的左腳向前伸5公分時,我的腰連同上半身,同時向左後方旋轉。精確的說,是在胸椎與腰椎交接區段裡T11與T12中間那個灰灰的地方作旋轉 。





也就是說,配合步態對於反身的研究,當人們自然行走時,左腳向前伸,自然右手也會向前擺動,以維持人體平衡。但事實上右手不是擺動力量的來源, 來源是在更深層的胸腰椎扭力。而脊椎骨頭本身是不會動的,旋扭力還是來自我們人體的肌肉與筋膜,特別是核心肌群的力量。

因此讓我們再作一個實驗:這次把雙手背在後方,自然向前連續走路。這時感受一下左腳向前時,右肩也稍向前;再向內感受,當左腳向前時,胸腰椎是如何把身體右半側帶向左方的。

因此,深擁抱選擇了這個力量的源頭:不是來自手臂、肩膀或手指,而是來自胸腰椎交界的扭力,作為發送給女士的訊號主源。當然強大的發送端,也需要敏銳的傳輸通道,才不致於在過程中漏失封包。一如現代音響裡的擴大機,可以選擇無線的藍芽(BT)在空氣中傳送訊號,讓手機可以不受線距的限制; 或者當發燒友想聆聽類比黑膠時,有人會使用高檔的銀合金油浸線,追求更細致的聽覺享受。

自由與細緻,似乎跨領域都很難兩全。但老話一句,因地制宜,沒有對錯。

在追求1公分也要很精準的情況下,深擁抱選擇的傳輸通道為:兩個人的胸腰椎交界T11/ T12對接 (也可呼應太陽神經叢的講法)。首先要像玩兩人三腳那樣貼實貼穩;接著以站穩不動,單腳向前伸5公分為例,當男生左腳向前伸五公分,配上他自己的上半身(胸腰椎交界處)向左後方旋轉,這時的女生會從她的上半身(胸腰椎交界處),接收到向她左後方旋轉的訊號,這時配上人體自然的律動,她的右腳自然便會跟著向後伸五公分。

不過,上述的情況是實驗室完美的條件。現實情況會遇到二個困境:第一是兩人的身高差,通常不太可能剛剛好胸腰椎交界處可以精準對上。 好在脊椎的旋轉不是靠脊椎本身,而是筋膜與肌肉——這可就是一大片了。況且上半身胸腔裡的肋骨架應該是够寬廣,以 「面」的方式帶動女生胸腰椎的旋轉。

第二個困境則是個人的:每個人從小大的走路習慣不同,或多或少都不會照著標準的步態來擺動手與腳。有的人走一步,肩不自覺鎖死;有的人髖鎖死、有的人肚腹不太施力、胸腰椎交界處不太旋轉。

第二個困境倒是容易。只要下定決心想學習深擁抱,再來就是每天在家很慢的練習:向前或後伸腳與旋轉上半身之同步。務必練到即使只伸一公分,能精準配對上自己上半身的旋轉度數。伸得長則轉的度數多、伸得短則轉的度數少。伸與轉,可以想像成身體不斷地在包住自己的中軸心那樣,以維持自然的律動平衡。能區分得越細膩,這基礎功就越穩固。

畢竟這旋轉度數是男女雙方傳遞的重要訊號。自己的上半身的左右旋,能與伸腳的前後同步 (二種方向的同步,想起來還真不容易),是我發現的深擁抱第一個重要的關節連動區。相較於下一關的膝蓋的同步,這第一關算是簡單易練。它是很值得大家花時間投資的練習項目,雖然看似基礎,但它是所有動作的源頭。就這麼一步,若把反應速度加快,加上高低縱軸與前後重心之變化,就會是日後高階即興的基石。那時候只剩下身體直覺反應,完全沒時間想角度等等的技術問題了。

舉例:曾經在Milonga舞曲接過一招。在深擁抱的情況下,我的上半身被男士帶著一起稍向我右旋,再以勁道快速向左旋,配合右膝蓋作縱軸彈升起,這時我的左腳不知不覺便高高包住了他的後腰間;接著縱軸下降,我的上半身被帶回正,同時重心被換到左腳後,我的上半身再一次快速被帶向左旋,縱軸下降後接著立馬以勁道被帶著向右旋,縱軸彈升起,這時不知不覺右腳腳背已經打在左腳的小腿上了。

這些招式我從來沒接觸過,況且在短暫的四大拍內共發生上半身向右、左、右回正、左、右共計五次的、全都帶者勁道且收勁於肚腹的快速擰旋,每每我都是跳完才發現咦!原來可以這樣跳。動作發生的當下,我只專注在基本功的上半身旋轉,下半身腳的伸幅靠基本功反應,配上核心的穩定,其它的即興就交給男士引發。

局部的動作會產生整體的影響。同在一個網路,相鄰的組織會產生筋膜漣漪效應。最後,基質會將張力能量做整體的散布,傳遍全身的組織。~《人體運動解剖全書, p.49 》



願大家在基本功裡品嚐到甘甜的滋味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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